Chapter Text
或许是睡前的旧事重提,巴雷特少见地做了一个梦。
他和戴恩关系很好,但很少将对方作为自己梦境的主角。他们从小在一个街区长大,相似的家境,两家挨得极近的距离,仿佛注定了他们会成为朋友。
灾难前的人工智能行业是块香饽饽,恰巧两人在这方面又有些天赋,学成之后戴恩因为看不惯神罗的一些做法回到老家当了一位机械师,巴雷特则顺利通过面试留在了神罗。
虽然就这么被地理距离分割开来,但多年的友谊还是让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至于再后来.......
在某次实验中,巴雷特的手臂被炸断,神罗敷衍地打发了他,带着愤怒和迷茫他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几年,这期间他没有往老家寄回哪怕一封信件,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敢,戴恩曾经对他的警告在那段时间像刀子一样,一直无形地凌迟着他。
十年前的灾难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明明是一场全人类的浩劫,但却成了他人生向好的转折。
在那场灾难下幸存下来的人多多少少都被夺去了什么,靠着捡破铜烂铁和曾经在神罗学到的一些技术,他成了当地有名的义体医生,虽然这种世道下挣不到什么钱,但人们的爱戴和需要让他渐渐从那种浑浑噩噩中走了出来。他的人生低谷和转折都与神罗有关,巴雷特觉得这真是讽刺至极。
戴恩是他一次外出出诊时偶然间遇见的,他和他的妻子都幸存了下来,但代价是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和好不容易通过打拼挣来的一隅之地。
断联的线在巧合下又重新接上,巴雷特给戴恩装上了义体,戴恩和他的妻子给了这个孤身漂泊多年的人一个可以被称为归处的地方。
玛琳的降生对他们来说是新到来的希望,虽然日子依旧紧巴巴地过着,但有了女孩的笑声似乎一切都好过了不少。巴雷特在077废城经营诊所,所以不会一直待在戴恩家,同时也是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戴恩劝他将诊所搬过来,他们可以常走动,但老是被大大小小的事绊住,这件事就这样一直搁置到戴恩死去。
废城发生暴动不是一件新鲜事,很不巧,戴恩一家就这样被卷入一场平平无奇的暴动,等到巴雷特赶到,戴恩的妻子早已断气,只有戴恩还吊着一口气,似乎在等着巴雷特到来好交代他最后一件事。
玛琳还活着。
戴恩告诉他的这个消息给了他一个不能耽溺于挚友去世之痛的理由,他还记得在路边捡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时他抱着她痛哭的场景。
“爸爸!”梦境的结尾是玛琳举着小熊蹦跳着朝他走来......
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巴雷特被异动吵醒,他还有些走神,抬手抹了一把脸,沾了满手湿润。
“你醒了?”文森特没有留给巴雷特继续伤感的时间,“跟我出来。”
不算温柔的风抚过克劳德鬓角的发,他的鼻尖抽动了一下,一股被风带来的不寻常气味通过感知模块传递到他的控制中枢。
“血。”克劳德喃喃道。
文森特也恰好走到他的身边:“不像是魔兽的,也不全是人类的。”
“人类?除了我们,谁还会跑到这里来。”希德看了一眼终端,“三公里内没有活体生物信息。”
“什么味道能传这么远?”
“去看看吧。”克劳德如此决定。
“你确定?”文森特侧头询问,“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魔兽的动静,那边可能很危险。”
“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一路上都没有踪影的魔兽在这里出现了,我想这和萨菲罗斯一定脱不开干系。”
“我没有意见。”
巴雷特准备说什么,突然腰间的终端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终端,下一瞬他的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巴雷特?”
“没什么。”巴雷特猛地回过神来,嗓子发涩,他刚刚经历过好一番心理斗争,但还是尽量装出没什么事的模样,“既然来了,就探查清楚吧。”
三对一,文森特也不再多话,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定,在某些事上他比看起来要软弱得多。
他无法直面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这份逃避一直持续到现在,他和克劳德不一样,他没有那么想要探究真相全貌,他只想结束这场战争,如果可能的话,看在往日情分上把萨菲罗斯拉回他认为的“正轨”上,其他的,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晓。
--
“你还好吗?”希德伸手在巴雷特眼前挥了挥,文森特将希德从驾驶位上换了下来,克劳德也会开车,便让他跟巴雷特换了换。
“......没...”巴雷特还在思考是否要将蒂法的消息转述给同伴们,却被克劳德的话先一步打断。
“停车。”
文森特依言刹了车,克劳德立刻打开车门,翻身下了车。
“人类,死了大概有两三天了。”克劳德掐着尸体的下颌往左一掰,尸僵化已经开始缓解的骨骼被他轻易掰开,发出清脆的声响,脖颈上的尸斑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里离主路很远,不应该有这么新鲜的尸体。”
“没有武器。”克劳德拿刀鞘挑起尸体只剩半截的左腿,“撕裂伤?”
“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带到这里来的?”希德提出猜想,但这个猜想背后隐含的东西就有些可怕了,“看这伤口挺像那些畜生咬的,但那玩意儿有这么高智商吗?”
从他们一路上的情况来看,确实不太可能存在自主闯入郊区的人类,希德的猜想十有八九是真的,那么摆在他们眼前就有两个问题了。
带他来这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及为什么要在途中杀死他然后抛弃在这里?
克劳德举刀一挥,尸体上的衣物被刀锋轻易撕开。
“嘶——”希德倒抽了一口气,那破开的衣物下交错着数道紫红色的鞭痕掐痕,灰白的躯干上还留有几处骇人的血洞,附近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几只白花花的蛆虫正趴在那腐肉上吃得欢快。
“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腿上的伤口是死后产生的,不是致命原因。”
“虐待致死,多大的仇?”
“我有个不好的猜想。”克劳德将刀收入鞘中,“这些仿生人大概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萨菲罗斯的控制下,如果是需要花心力和能源去操控的仿生人,他绝对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
“嗯?这不挺好的?说明他的‘眷属’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不。”文森特否认了希德的话,“那就证明,这些仿生人聚在一起不是因为强迫,而是出于一个共同的目的。”
“报复。”克劳德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不明白。”希德挠了挠脑袋,“有什么区别吗?被萨菲罗斯控制也是打我们,出于自身意志也是打我们......等等.....”说到此处,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那证明即使杀死萨菲罗斯也不会改变现状。”
“集体觉醒?他怎么做到的?遭受过虐待的仿生人应该只占一小部分吧,为什么现在是大部分仿生人都对人类有这么大的敌意?”
“那恐怕就是他动的手脚了。”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希德感觉自己被一盆冷水浇了一个透心凉,他开口时还有些呆滞,就像飞出去的魂魄还没有回来一样:“既然找到萨菲罗斯也没用的话,那...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说到底还是要把那些仿生人和魔兽杀完。”
“既然他能用手段强制让仿生人集体觉醒,那一定会有将所有仿生人联结在一起的途径。”克劳德握紧刀柄,“而那也会是我们的捷径。”
--
“呕——”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味道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早上的饭从胃里挖了出来。
文森特经历过专业的训练,没有希德和巴雷特这么狼狈,但他还是皱着眉抬袖掩住了口鼻,克劳德当然也闻到了这股味道,不过他只会对气味进行分类,并不会因为一个味道是否好闻作出无法克制的激烈反应。
被希德抛在一旁的终端突然开始震动,希德抹了一把脸,强撑着精神解锁了终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情况,希德本来就因为呕吐白了三分的脸又白了白:“前方三公里有高度聚集的生物反应。”
“克劳德,把车开到一个隐蔽一点的位置,我们下车走过去。”文森特迅速作出决定,“车必须保住。”
“好。”克劳德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开到了一座废弃大楼的隐蔽处。
“吼——”远方传来魔兽的低吼,惊起一群乌鸦盘旋在空中。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呕——”众人爬过一个不高的土坡,视力极好的希德看清土坡背后是什么东西后,瞬间跪地吐了个昏天黑地,他旁边的巴雷特也是一个样。
“萨菲罗斯就是个疯子!他到底在造什么!呕——”
文森特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掩住口鼻的手从腰间抽出手枪,上了膛。
克劳德第一次见到暗红色的土壤,不是什么化学物质导致的,只是血,太多的血,甚至都来不及被土壤吸收,在坑底蓄起黏稠的红色小湖,腐烂的、半腐烂、还有新鲜的尸体飘在湖泊的表层,分解产生的气体从湖底升起,一个个气泡在那些残渣旁边炸开,将碎掉的肉块推来推去,不,不全是尸体,有那么一些还在扑腾的,他们在惊恐的尖叫,那些血肉混合的液体就这样涌进他们的口鼻,强烈的恶心感让他们抬起半白骨化的手疯狂塞进口里试图将刚刚吞进去东西给抠出来,然后没来得及闪避,被在湖泊中觅食的魔兽一脚踩成了碎片,在那湖泊旁边还有一队一队的仿生人往湖中继续投着“养料”。
“你们先休息,我和文森特下去看看情况。”克劳德对身后吐得没剩几分血色的两人道。
“注意......安全...”希德朝他们摆摆手。
克劳德将短刀插入松软的土壤,借着支撑慢慢滑下去。
“唔——”克劳德落入一团半人高的杂草丛,听到这声痛苦的呜咽还以为文森特遇到了麻烦,结果他转头看去,文森特刚巧落到他身边,男人低头拍了拍斗篷,面色如常,似是接收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带着点疑惑回看向他。
克劳德一直没怎么变化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他试探着拿刀鞘拨开挡住视野的杂草。
“呃——”被木桩贯穿整个身体的男人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不知所谓的声音,木桩卡在他的口腔,固定住他的头颅,他只能一直保持望天的姿势,血水和唾液从被异常撑大的唇角流出,口中的异物让他连痛苦都不能完整地表达。
还好他的眼珠还能动,他捕捉到了克劳德和文森特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突然开始挣扎起来,但将他捅穿了的柱子深深嵌在他的身体里,这种挣扎只会加剧这种非人的痛苦。
克劳德感觉自己胸腔狠狠起伏了几下,然后不顾暴露的风险,拔刀飞身,干净利落地割断了男人的喉咙结束了他无尽的痛苦。
又是一挥,刀上带着的血染在木桩断口,那木桩子被拦腰斩断,滚落在地溅起血与沙。
高处看不清楚,到了近前才发现那些突兀的桩子上尽是这样穿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他杀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人杀人,却从未见过这种人神共愤的手段。
“克劳德。”文森特在克劳德斩断那根桩子的时候便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克劳德闭了闭眼,躯体里不知是血肉在搏动还是哪块机械结构过载发了热,他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烧了这里。”他没有看文森特,近乎冷酷地吐出这句话。
愤怒,那道从他看到贫民窟被虐待的仿生人、莱莎备受凌辱的记忆、还有被萨菲罗斯斩断手臂时就一直在他控制中枢作乱的不明信号电......他总算是找到了那份不可言述的情感的准确表达。
不管是仿生人还是人类,都不应该被这样践踏凌辱,从这种事上获得快感的,都是可悲的渣滓。
那些在池边为自己复仇成功而欢呼的仿生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危险的靠近。
下一秒,三颗脑袋脸上的笑还没收得回去便落地骨碌碌地滚进了血池。
“敌袭!!!”那个漏网之鱼反应了过来,拔出武器指向克劳德,“是克劳德那个叛徒回来了!”
克劳德蹙眉,不知为何,自己的名字被这种东西唤出口来,这么令人不悦,手起刀落,那仿生人的刀还没来得及挥,整个身子便僵硬着倒在了地上。
分布在各处的魔兽和仿生人像是受到了召唤,四面八方地向克劳德和文森特涌来。
克劳德将刀身一侧,他的最佳记录是独自斩杀198头魔兽,如果没有那一只高阶魔兽,他不会以自爆的结局收场,突然提起往事的意思是——眼前的这些东西算不得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将你也卷进来,真是抱歉。”克劳德剜下离他最近的一只魔兽的脖子,还有余力向文森特表示歉意。
“本该如此。”文森特一以贯之的惜字如金,下手的动作凌厉依旧。
克劳德弯腰躲过准备直取他脑袋的偷袭,转身挥刀的动作刚完成一半一颗比他更快的子弹径直从后脑贯穿了偷袭者的眉心。
“你们放心,我和希德在这里援护你们!”站在山坡上的巴雷特朝他们挥了挥手。
克劳德唇角勾起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远处,在希德终端探测范围外,蒙着眼的银发少年坐在树枝上饶有兴趣地观测着这场以少胜多的酣战,而它的身后站着数十个沉默待命的仿生人。
“居然被这种事点燃了愤怒,那当你看到真相的时候又会是怎样有趣的表情呢。”萨菲罗斯曲肘撑着脑袋,稚嫩的电子模拟音中是说不清的愉悦。
“你的那些人类导师还真是......有点教导天赋啊,呵。”
克劳德站在尸泥中,蓝色红色的血液糊了满身,只有一双绿色眼睛依旧明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从那池子里挖出来的。
文森特也好不到哪里去,浸满血液的斗篷紧紧黏在身上,兜不住的血水顺着他腿部的金属滑落而下。
“结......结束了吗?”巴雷特动了动他被后坐力震发麻的右臂,脱力地滑坐在地。
“大概...结束了吧......”希德也好不到哪儿去,瞄了一眼终端屏幕后才一屁股坐到地上,除了要给同伴报点,他还要用长矛把那些不长眼爬上来的仿生人戳下去,这对他这个半吊子战斗人员来说,要求还是太高了点。
克劳德看着这被他添上一笔的炼狱,刀锋一转在手腕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文森特看到克劳德的动作,心照不宣地往后一跃,退到半坡处。战斗型仿生人都会被内置一个自爆装置以求给予实力差距悬殊的敌人最后一击,而所有仿生人体内都拥有的蓝血则是最好的助燃剂。
手腕翻转,蓝红色的血液随着克劳德后退的步伐在地上牵出一条格外明显的蓝色“引线”。经过这么一场战斗,血池里现在混入了不少蓝血,此时,只需要一点火星......
“希德!”克劳德喊道。
希德起身走到坡边,将自己的硝石打火机抛了出去。
被火一烧蓝血瞬间发出剧烈的噼啪声,像一条无所顾忌的火龙直直冲向这沤着一切世间之恶的血池,霎时,火光冲天。
火光映在那双被赠与的眸中,算不得好闻的烧焦气息却像一张柔和的网将他躁动的心情一点点收拢包裹,明明火烧得那样烈,但他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巴雷特!”但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希德的惊叫声将克劳德和文森特的目光一齐吸引过去,他们都看到了,从巴雷特后心透出来的沾血利刃。
那刀的主人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打算,刀被飞快抽出,巴雷特壮硕的身体像一团破布一样瘫软在地,而隐藏在他身后的人也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
“又见面了,克劳德。”萨菲罗斯唇角一咧,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暖色的火光将这幅表情衬得更显阴森。
“萨菲罗斯!”希德拿起长矛就冲向了杀友凶手,萨菲罗斯面色一冷,轻松躲过了希德的攻击,一个仿生人从他背后闪出,寒光一闪,希德的右臂和他本人一起被掀飞滚到坡下。
“萨.菲.罗.斯!”克劳德的嘶吼近乎要把他的发声模块震碎,他与他的刀近乎融为一体,直直向萨菲罗斯飞去。
见萨菲罗斯落入下风,它的那些跟班仿生人纷纷围了上来。
“滚开!”克劳德呵道,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防备着这些随时可能冲上来的杂鱼,那些举着武器的仿生人不知为何,竟然像是真的被克劳德的呵斥吓住,一齐向后退了一步,挥动武器的动作一僵,迟迟没了下文。
见到自己的跟班们这么没出息的样子,萨菲罗斯脸色没有丝毫不虞,竟然还有闲心继续用言语挑衅着克劳德:“多么新鲜的愤怒,我可怜又可爱的克劳德,你可从未这样呼唤过我的名字。”
“闭嘴!”克劳德近乎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不是你的同类?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萨菲罗斯微微歪头,看起来颇有一些无辜意味:“你觉得是我让它们这么做的?”旋即露出的笑容又让这点“无辜”荡然无存。
“这是它们自己想做的,只是我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便让它们之后就在这里一并处理了。”
“毕竟既可以当那些怪物的食粮又是不错的培育素材,我实在想不到弃之不用的理由。”
“比起随地乱扔,集中处理是个不错的办法,不然你来的一路上怎么会那么干净呢。”
“你......你这个......”克劳德气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下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我这个什么?”萨菲罗斯挑眉,“以及,你不先去关心一下你的同伴们吗?”萨菲罗斯一向能精准踩中克劳德的痛点。
“你那个机枪手同伴怕是要不行了。”
“我会先解决掉你。”克劳德屈膝击向萨菲罗斯的腹部,他相信文森特。
“哦?”萨菲罗斯用后翻化掉击飞带来的冲击力,落地提刀摆出起手式,“能够得到你独一无二的注意力,多么荣幸。”
“这让我有些怀念你‘小时候’了,多么听话的孩子。”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克劳德的神经,说什么怀念,将我变成这样子不是如了你所愿吗?!
“毁掉我们关系的是你!”满腔的责怪与怒火化作凌厉的刀光,毫不留情地劈向萨菲罗斯。
这具机体还是太不经事了一点,刀光剑影中萨菲罗斯很快落了下风。
“克劳德!不要与他多纠缠!”文森特这边刚解决完萨菲罗斯的那些仿生人跟班,急忙回到巴雷特身边为他处理伤势,他实在分身乏术,希德还跟他的断臂一起待在山坡下。
克劳德没有回应文森特,只是又将萨菲罗斯逼退了几步。
“看来你很喜欢这种玩闹。”萨菲罗斯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当然不是。”克劳德突然也跟着一笑,旋即松开来手中的刀,俯下身去。
“怎么连武器都拿不——”萨菲罗斯的话和他的刀一样卡在了石缝中。
克劳德利用了感知网的缺陷。
“决斗应该公平公正。”克劳德趁着萨菲罗斯动作停滞的时机双手握住了它的肩膀,“但我们不是。”
“你大意了,萨菲罗斯。”萨菲罗斯听到了自己双臂被撕扯下来的声音。
“......”萨菲罗斯站在原地,失去双臂的他显得有些滑稽。
“这次,就让它彻底报废吧。”克劳德不知何时捡起了刀,双手紧握刀柄,朝萨菲罗斯胸口捅了过去,将它死死钉在了地上。
明明刀下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克劳德还是跪坐在地紧握着刀柄不肯松手。
“你打算守到我断气为止吗?”
“滚。”
克劳德凶狠的语气只换来萨菲罗斯的一声轻笑。
“你的变化很大......”
“下一次...我一定要见到真货。”克劳德将额头顶在刀柄上,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萨菲罗斯的脸,“然后,杀了你。”
“随时恭候......”说完这句话,破损核心中的最后一丝能量被耗尽,“萨菲罗斯”彻底没了声息。
克劳德见它是真的报废了,抽刀回鞘,奔回文森特身边。
“你去把希德捡回来。”文森特的脸色不算好,他将能用的药和急救手段都用上了,巴雷特的血算是止住了,但捅的是重要器官,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他不敢离开,生怕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血崩。
“快去啊!”见克劳德还有点发愣,文森特没忍住吼了出来。
希德手臂被斩断,身上还有一些滚下山坡时的擦伤,除了失血过多导致脸色有些发白外,没有生命危险,克劳德给他的断口止住血又将他的断臂放进干净的医用袋子装好。
等他搀着希德与文森特汇合,刚刚已经昏迷的巴雷特居然微微睁开了眼睛,但文森特的脸色更显凝重,因为这一般表示着面前的人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也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克劳德——”巴雷特细若蚊呐地叫了他一声。
“我在......”克劳德跪坐在他的身边,他跪下来的动作太大,差点没稳住身形。
“谢谢你......”
“...为...为什么?”
“谢谢你帮玛琳......”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
“巴雷特!”希德一嗓子又把自己的伤口给崩开了,血将绷带染得通红一片。
“我......我或许还有一个办法,试试吧。”克劳德抬头,看向一直在沉默的文森特。
......
克劳德看着将他们一路送过来的越野车消失在地平线,他紧了紧绑刀的战术腰带,刚刚文森特和他的对话仿佛还在耳畔重复。
“好了,希望还来得及。”
“你不一起走吗?”文森特半身探出车窗问他。
“不了,我要去找萨菲罗斯,然后解决这一切,否则即使回到废城,也不安全。”
“安顿好他们我会尽快回来找你。”
“多谢。”克劳德没有去看文森特,而是转头去远处即将坠落的夕阳,“该走了。”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我会回来的。”
直到再也听不见发动机的轰鸣,克劳德的手指捻过那根沾满血污的编绳,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